最近,事关大学生成长状态的新闻,屡屡引发热议。“一节课不逃,一节课不听”,大学生课堂的“抬头率”,成为不少教师的噩梦,“课堂能维持50%抬头率已属难得”。某校因拟推行“校园阳光跑”活动被投诉,其实这种“技术督促体育锻炼”的方式并不罕见;更可怕的,是暗流涌动的保研竞争,一些同学不敢和同窗交流,怕自己的话,转眼就成了别人的举报筹码。
忙着打卡、忙着提防,这似乎和人们印象中“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”的青年形象大相径庭。是这届大学生不努力吗?可“低头族”们恰恰忙着刷题备考、投递简历;一些看似不爱运动的青年,却能撑起“我去海南上体校”这样的陌生人“体旅”社交。可见,或许不是年轻人不鲜活了,而是忙着在既定的、有局限的赛道竞争。
竞争当然客观存在。毕竟,不管是保研名额还是就业机会,都仿佛只“留给有准备的人”。但一些学生认为,繁琐指标没让他们学会全面发展,却让他们走向了全面应试。“专业排名第一的学生,综合排名可能都进不了前五”,综合加分比重越来越高,让一些学生认为认真上课无用。本质上,是诸多第一次远离家乡的大学生们,在新的赛场想赢,却只会沿用应试教育思维,未能读懂每一个指标背后每道考题的真实“考点”。应试思维下,评价体系是固定的“分分分”,于是,再有趣的通识课,不利于刷分只能割舍;而和课程毫无关系的证书,只要能加分,也要拼命去考。“一节课不逃”是为了不扣分,“一节课不听”是忙着对照标准答案“加分”。然而,量化的综合考核,难道只是为了让学生成为竞争路上的“精算师”?这种理解是应试思维,当然,单一的考核形式,也难免滋生一些形式主义。
竞争存在、考核存在,但这些指标并非是为了逼你在理想与分数之间“二选一”。大学生,还是要常问自己为何而读书。11月16日,习近平总书记在广东中山考察,再次号召学习、继承、发扬孙中山先生的宝贵精神。“有志之士,当立心做大事,不可立心做大官。”在孙中山故居纪念馆中,习近平总书记轻声念读的这句话,激励过一代代有志青年。
忆当年,在抗日战争救亡图存的日子,全国众多高校南渡西迁,读大学,就是为中华崛起而奋斗。在四川宜宾李庄,“无论是居无定所,抑或食不果腹,站上讲台的时刻,先生们总是从容而体面的”。六年间,从上海迁址到李庄的同济大学,约200名教师曾在李庄的几个庙宇中开设了近200门课程,为于困境中奔前程的学子们撑起未来。作家汪曾祺则这样回忆西南联大——在日军轰炸下,西南联大仅存续8年却孕育出2位诺奖得主、174位院士,这所“最穷大学”,教授想讲什么就讲什么,学生泡茶馆写论文,“正是这种自由,让我成为现在的作家。”那时的青年,求学之路何其艰难,却依然珍惜光阴、彼此做伴;那时的先生,身处困顿,仍孜孜于教书育人;师生间互相信任、同窗间互相激励……背后,无非都有“立志做大事”、治学为国的远大理想。
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前不久在纪念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大会上指出的,孙中山先生一生爱国救国、心系民众、追求真理、百折不挠、倡导团结、胸怀天下。这些精神,也为今天的青年成长提供了深刻启示。大学不仅要帮助学生获得谋生的本领,也要引导他们思考所学何用、青春何为,把个人理想融入国家发展和社会需要。让个人所学与时代所需相连,青春便有了更宽广的去处。
李庄东岳庙(同济大学工学院旧址)内展陈的“同大迁川、李庄欢迎,一切需要、地方供给”16字电文 图据新华社
当然,时代不断发展、技术不断迭代、挑战不断增多,客观存在的激烈竞争和多元学习渠道,既容易让一些同学倍感压力,也对大学教育提出了更高要求。教育家蒋梦麟曾提出,教育要造就“活泼泼的,能改良社会的,能生产的个人”。活泼,是一个人手想触摸、脚想奔跑、眼睛想看、嘴巴想说的状态,是对世界有好奇,对生活有热情,对未知有探索的欲望。这样的“活泼”,并非简单地、量化地要求学生对照“标准答案”多运动多抬头,而是让他们拥有主动学习的意愿、独立思考的能力、真诚交往的热情和面对生活的行动力。所以,再多生硬的指标,也不如真的让课堂生动起来,让课外活动有趣而有用。
值得欣慰的是,近年来,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正在不断深化,从“金专”到“金课”,从“金课”到“金师”,破除“五唯”(唯分数、唯升学、唯文凭、唯论文、唯帽子)正是改革的鲜明导向。当然,也要警惕量化指标,深化改革,不要过犹不及,让量化指标越来越繁琐。老师将戏曲等艺术表演搬进课堂,在课程群里分享观点、讨论文学作品,课后与学生聊人生选择、读书困惑;学生在社团活动中找到爱好,在图书馆漫无边际的阅读中扩展视野……这些无法折算成“综测”加分的情景,恰恰是教育真正动人和“化人”的地方,也是制度设计应当为之留白、为之鼓劲的地方。
最近,赵本山演唱的那首《慌啥子嘛》感动了无数人。同学少年,慌啥子嘛,抬起头来,青春不是考核清单;在求知中舒展,在交往中成长,在担当中自会找到人生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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